记者杨涛发自深圳）很多1型糖尿病患儿家长，第一次听到诊断时，最难忘的不是医学名词，而是那句话：以后要长期打胰岛素。
从那天开始，孩子的书包里多了糖块、胰岛素笔和血糖仪；父母的手机里，多了连续血糖监测曲线；半夜一个报警声，就能让全家从床上弹起来。
这些年，很多家长已经接受了一个结论：1型糖尿病，只能终身控糖。
但在深圳恒生医院整合医学中心&糖尿病自然疗法中心，安赤颖教授团队提出了另一个问题：如果孩子体内还剩下β细胞功能，能不能先把它保住？
围绕“功能性治愈到底行不行”，记者与复星健康旗下深圳恒生医院内分泌科主任，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访问学者安赤颖教授进行了一场面对面访谈。
一、功能性治愈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记者：安教授，很多家长最想问，所谓1型糖尿病功能性治愈，到底是不是“不用打胰岛素”？
安赤颖：可以这样理解，但不能只这样理解。功能性治愈不是说疾病从体内彻底消失，而是指患者在不使用外源性胰岛素的情况下，依靠自身胰岛素分泌完成正常血糖调节，并且糖化血红蛋白、TIR、CV等指标长期稳定。
目前我们真实世界管理约120例1型糖尿病患者，其中约30例停用外源性胰岛素，进入功能性治愈状态；约90例进入缓解状态，表现为胰岛素大幅减量、IDAA1c下降、TIR提升、CV下降、血糖波动减少。
但我要特别提醒家长，功能性治愈不是自行停针。所有减量、停用胰岛素，都必须在专科医生指导下，依靠连续血糖监测、C肽曲线、IDAA1c、TIR、CV等指标综合判断。
（安赤教授及团队在1型糖尿病病区查房）
二、整体整合医学到底是怎么干预的？
记者：很多家长会问，整合医学听起来很大，到底做什么？怎么可能影响1型糖尿病？
安赤颖：我们做的不是一个概念，而是一套基于检测证据的真实世界干预路径。1型糖尿病是自身免疫疾病。标准治疗看到的是结果：β细胞被破坏，胰岛素不够，所以要补胰岛素。我们不否定这一点，胰岛素是生命底线。
但我们还要追问原因：为什么免疫系统会攻击β细胞？为什么有些孩子早期仍有C肽，却很快丧失？为什么有些孩子血糖像过山车？这些问题，必须从肠道、免疫、营养、炎症、生活方式等系统寻找答案。
我们的干预基于质谱平台和功能医学检测证据。首先评估肠道黏膜屏障、肠道菌群、营养代谢、氧化应激、炎症状态、食物敏感、压力轴、免疫状态等。
第一步，是从肠道黏膜修复入手进行免疫阻断。2008年《Diabetes》上的“完美风暴”综述指出，1型糖尿病与肠道微生物群、肠通透性、黏膜免疫之间复杂相互作用有关。也就是说，1型糖尿病不只是胰岛问题，也可能是肠道－免疫－胰岛轴长期失衡。
我们通过中医药适宜技术、肠黏膜屏障修复、微生态调节、抗炎饮食等方式，让免疫系统先安静下来。
第二步，是通过功能营养素让免疫再平衡。有些孩子维生素D不足、锌硒镁不足、脂肪酸失衡、线粒体能量不足、氧化应激升高。我们不是乱补，而是根据检测证据补足免疫调节和β细胞保护所需材料。
第三步，是长期生活方式医学。睡眠、运动、饮食节律、压力、感染、青春期管理，都会影响血糖和免疫状态。1型糖尿病不是住院几天能解决的病，它发生在每天的生活里。
第四步，我们也借鉴印度阿育吠陀医学中关于节律、饮食、体质、身心平衡的慢病调理理念，再用现代检测和血糖监测来校正。我们希望促进β细胞功能恢复，甚至探索β细胞再分化的可能。
公开报道曾将我们的路径概括为“免疫调节+代谢干预+肠道菌群重建”，也有人总结为“免疫阻断－肠道修复-胰岛再生”。这些话背后的核心，是同一个逻辑：不是只补胰岛素，而是改善β细胞生存环境。
（安赤教授在第三届广州国际健康管理创新大会主旨演讲1型糖尿病功能性治愈临床实践）
三、这和别的科学家团队有什么不同？
记者：国内外也有科学家团队在做胰岛移植、干细胞、细胞治疗。您团队和他们有什么区别？
安赤颖：那些团队非常重要，代表再生医学未来方向。但很多仍处于临床试验或严格研究阶段，涉及细胞制备、移植、免疫抑制、长期安全性观察等。
我们做的是临床真实世界健康管理。孩子每天要上学、运动、考试、生病、进入青春期，家长每天都要面对血糖波动。我们不能只让家庭等未来十年。只要孩子现在还有残余胰岛功能，我们就应该尝试保护它。
未来整合医学和细胞治疗不是对立关系。即使未来细胞治疗成熟，新细胞也需要稳定的免疫环境和肠道环境。整合医学是在为今天保功能，也是在为未来技术准备土壤。
（安赤教授及其整体整合医学团队）
四、为什么普通医院主要还是胰岛素治疗？
记者：既然1型糖尿病是自身免疫疾病，为什么大多数医院还是以胰岛素治疗为主？
安赤颖：因为胰岛素治疗是标准范式，是生命支持，也是医学安全底线。没有胰岛素，孩子可能发生酮症酸中毒，这是非常危险的。
但标准治疗解决的是血糖结果，而不是全部病因。传统内分泌门诊很难在几分钟里完成肠道、营养、炎症、食物敏感、生活方式、压力轴、微生态等系统评估。更重要的是，过去缺少成熟药物能直接修复肠屏障、阻断黏膜免疫异常、促进β细胞恢复。
我们的项目，是创新健康管理与临床治疗的结合。它需要内分泌医学、功能医学、营养医学、中医药适宜技术、生活方式医学、质谱平台检测和长期随访共同参与。
五、1型糖尿病病因到底清不清楚？
记者：很多家长听说1型糖尿病病因不清楚，所以只能打胰岛素。您怎么看？
安赤颖：如果说完全清楚，当然不严谨。但关键机制越来越清晰。2008年“完美风暴”文章已经把肠道微生物群、肠通透性和黏膜免疫之间的关系讲得很清楚。
1型糖尿病不是突然发生的。它可能是遗传易感、感染、饮食抗原、肠道菌群改变、肠屏障受损、黏膜免疫异常共同引发的系统性免疫事件。
临床过去缺的是工具和路径。我们现在尝试通过整体整合医学对这些环节进行干预。
六、停针是不是蜜月期？解连蛋白有什么意义？
记者：家长最担心，孩子停用胰岛素是不是只是蜜月期？您提到的解连蛋白能区分吗？
安赤颖：蜜月期是1型糖尿病早期常见现象，胰岛素需求减少，但免疫攻击并没有停止。蜜月期结束，通常意味着β细胞继续被破坏，外源性胰岛素需求重新增加。
功能性治愈和蜜月期不同。我们不只看胰岛素用量，还看证据链：解连蛋白、肠通透性、C肽曲线、血糖波动、IDAA1c、TIR、CV、炎症状态和长期随访。
解连蛋白，也就是zonulin，是肠通透性的线索之一。如果干预前异常，干预后转阴或明显改善，提示肠道屏障和黏膜免疫状态可能改善。这可以帮助我们判断是否只是短暂蜜月期，还是病因链条正在被干预。
但不能靠一个指标下结论。功能性治愈必须依赖一组证据。
七、为什么没有临床试验批文和论文？
记者：项目已经开展两年，为什么没有临床试验批文？为什么论文还没发表？
安赤颖：因为我们做的不是药物临床试验，而是真实世界健康管理项目。我们没有拿一种新药、新细胞或新器械做注册临床试验，而是在标准胰岛素治疗和安全监测基础上，进行个体化健康管理。
真实世界管理的目标，是让患者少打针、少波动、少低血糖、少负担，甚至在符合条件者中停用外源性胰岛素。它和药物临床试验性质不同。
论文方面，我们已经写好了系列SCI论文，会陆续向国外期刊投稿发表。我们也希望用同行评议方式，让这套路径被更多医生看见、理解和讨论。
八、家长现在最应该做什么？
记者：如果孩子刚确诊，家长应该做什么？
安赤颖：第一，不要自行停胰岛素。第二，不要只学会打胰岛素。第三，尽早评估孩子是否还有残余胰岛功能。
家长应该问清楚：孩子空腹C肽和餐后C肽是多少？IDAA1c如何？TIR是多少？CV是多少？是否存在肠道屏障问题？解连蛋白是否异常？是否有营养缺口？是否还处于可以争取的早期窗口期？
如果孩子还有β细胞功能，就应该尽早争取保护。因为1型糖尿病最可惜的，不只是每天打针，而是孩子身体里本来还有可能被保护的胰岛功能，在等待中一点点流失。
过去，家长听到的是“终身胰岛素”。
今天，我们至少可以多问一句：孩子体内还剩下的胰岛功能，能不能再争取一下？
这就是功能性治愈探索的意义。
采访单位：深圳恒生医院内分泌科
患者挂号：微信小程序搜索-深圳恒生医院互联网医院-内分泌科-安赤颖医生
本文仅作医学科普，不构成诊疗建议。1型糖尿病患儿任何胰岛素调整，必须在专科医生指导和连续血糖监测下进行。
